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藏着孩子们通往世界的路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09】
一、那支红笔圈出的“一”
办公室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。我面前摊开的,是一摞摞一年级孩子的作业本。那些字,大的大,小的小,有的像火柴棍搭起来的,有的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。我的手里握着一支红笔,笔尖悬在某个“一”字的上方。
这个“一”字,写得歪了,起笔太重,收笔却轻飘飘地提起来,像一条没精神的小爬虫。我小心地,在这个“一”字的旁边,用红笔,工工整整地,再写下一个“一”。起笔藏锋,行笔沉稳,收笔回锋。我要让明天拿到本子的孩子,一眼就能看出区别。
我时常觉得,教低年级孩子写字,像是在一片空白的土地上,种下第一批规矩的树苗。你浇灌什么,土壤就记住什么。你容忍了歪斜,地里便难再长出笔直。所以,从他们捏起铅笔的第一天,我就近乎执拗地,盯住了两件事:身子怎么坐,手怎么握。
这不是苛求。一个耷拉着肩膀、脸几乎贴到本子上的孩子,他呼吸的气流是短促的,他眼里的光是局促的,他笔下的世界,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。我走过去,不说话,只是轻轻扶正他的肩膀,用掌心托一托他的肘。那个瞬间的调整,胜过十句呵斥。
执笔更是如此,三指如何配合,力道如何轻巧,都需要你一次次弯腰,握住那只小小的、温热的手,带着他感受笔尖在纸面上的滑动。这种触感的记忆,会刻进他的肌肉里。
二、笔画,是字的筋骨
常有家长问我:“老师,孩子字写得不好看,是不是练得不够?”我往往先摇头。写得不好看,很多时候,是“筋骨”没长好。这筋骨,就是笔画。
\( 一、丨、丿、乀、乛 \)……这些基本笔画,是汉字宇宙里的基本粒子。孩子写的“大”字散了架,往往是那一“乀”软绵绵的,没有捺脚。“水”字站不稳,常常是竖钩的“钩”出锋太急,失了力道。我上课,喜欢把字拆开。不是用高深的理论,而是用比喻。
“看这个‘女’字,像不像一个优雅的姑娘坐着?可当她跑到字的左边,变成‘女字旁’时,她就不能那么舒展地坐着了,得给右边的朋友让出位置,所以,那一横要变短,要收着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用不同颜色的粉笔,把“女”和“女字旁”并排写在黑板上,把变化的那一笔,描得粗一些,亮一些。
笔顺,是书写筋肉的走向。先左后右,先上后下,先中间后两边……这些规则,不是死板的教条,它是千百年来总结出的、最顺畅的发力轨迹。遵循它,字就容易写得端正,手也不会别扭。我告诉孩子们:“笔顺就像我们走路,要一步一步,顺着来,不能跳着脚乱走。
”看着他们伸出小手指,在空中一边画一边默念笔顺,那种认真的笨拙,格外动人。
三、田字格,是第一次的“规矩”
对于初入汉字世界的孩子,田字格不是束缚,是慈悲的引导。那横中线,竖中线,四个小格子,是他们最初认识“位置”和“比例”的坐标系。
我教他们认识田字格,就像介绍一位沉默而公正的朋友。“这是上格,这是下格,这是左格,这是右格。我们的字宝宝,要舒舒服服地住在正中间。”写“十”字,横要压在横中线上,竖要对准竖中线。写“口”字,四个角要轻轻地、礼貌地碰到四个格的边线,不能撑破,也不能缩成一团。
每一次范写,我都极慢。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发出清晰的“沙沙”声。我的嘴里念叨着:“‘土’字,第一笔短横,在上半格,微微上扬。第二笔竖,要笔直,从横中间穿下去。第三笔长横,托住整个字,稳稳的。”几十双眼睛,亮晶晶地跟着我的笔尖移动。那一刻,田字格不再是抽象的格子,它成了安放一个字的、温暖的襁褓。
当孩子们自己尝试,把一个“木”字端端正正地放进田字格中央时,他们脸上浮现的,是一种创造的庄严感。
四、当字开始“变脸”
识字量慢慢增加,麻烦也悄然而至。那些长得像的字,开始迷惑孩子们的眼睛。“自己”的“己”和“已经”的“已”,那个竖弯钩要不要出头?“未来”的“未”和“末尾”的“末”,哪一横更长?“休息”的“休”和“体育”的“体”,单人旁和单人旁,右边部分差在哪里?
这不是孩子的错,是汉字在跟他们玩“找不同”的游戏。我的办法是,让差异自己“跳”出来。还是那支彩色粉笔。写“己”和“已”,在“已”字那出头的半截上,用红色一圈:“看,这个‘已’字,像个小苗苗,已经冒出头来了。”写“未”和“末”,用蓝色把“未”字第二横加长突出:“‘未’来还长,所以这一横要长;
‘末’尾到了,所以这一横短。”
我把它们并列,编成口诀,或者画成简笔画。让细微的差别,通过颜色、比喻、故事,变得夸张而有趣。形近字教学,不是在增加负担,而是在锻炼孩子观察的显微镜。当某个孩子突然举起手,兴奋地说:“老师,我发现‘喝’水要用嘴,所以是口字旁;‘渴’了想水,所以是三点水!”我知道,他已经掌握了开启字形世界的密钥。
五、一朵小红花的力量
教育,归根结底是心与心的触碰。技巧可以传授,习惯可以训练,但那份“我想写好”的内驱力,需要被点燃。
我的教室里,有一面墙,叫作“笔墨花开”。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作品,只有一周一周,认真书写的作业展示。得一个“优”,就能换一朵手绘的小红花,贴在自己的名字后面。这朵小红花,轻飘飘的,但在很多孩子心里,重若千钧。
我见过一个平时写字潦草的小男孩,为了得到本周的小红花,整整一个周末,坐在书桌前,把一首古诗抄写了二十遍。周一交上来的作业,工整得让我几乎认不出。发奖时,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眼睛里闪着光。
奖励的学问,在于看见“进步”,而不仅仅是“优秀”。所以,我们有“进步奖”。那个把“撇”终于写尖了的孩子,那个把字从格子外搬进了格子内的孩子,都能得到一张小小的、印着“书写进步之星”的奖状。隆重的颁奖仪式,在全班同学的掌声里,奖状被双手递到他们手中。那一刻的荣耀,足以照亮很长一段前行的路。
学校的写字比赛,更是盛事。我会提前很久“煽风点火”:“孩子们,我们能不能让自己的字,站在全校的展板上?”于是,午休时,课间里,多了许多伏案练字的身影。比赛后,获奖的孩子,我们会班内再表扬。我把他们的作品贴在教室最显眼的地方,告诉所有人:“瞧,这就是认真和坚持开出的花。
”羡慕的眼神,会转化成无声的动力。
六、最终,是教师自己
说了这么多方法,反思了这么多细节,绕了一大圈,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身上。我越来越笃信,一个语文老师,尤其是小学低年级的语文老师,他本身就应该是一个“字”。
你板书的样子,就是你给予孩子的汉字初印象。你作业批改时写的那个“优”字,就是孩子模仿的范本。你不可能要求孩子心平气和,而自己内心浮躁。你更无法指望孩子笔下生花,而自己书写潦草。
于是,我重新拾起了钢笔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在备课的间隙,铺开一张田字格,静静临帖。笔尖划过纸张,墨迹慢慢渗开。我写“人”,写“大”,写“天”,写那些最简单的字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重新体会起笔的谨慎,行笔的涩感,收笔的回味。我在修炼自己的字,更是在修炼面对那一笔一画时,应有的敬畏与平和。
孩子们是敏锐的。他们会凑到黑板前,看我新写的字,小声说:“老师,你这个‘永’字写得真好看。”他们会拿着我的批语,去和同桌比较:“看,老师给我的‘真棒’两个字,不一样哦。”
我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毛茸茸的小脑袋,他们正努力地,用尚且稚嫩的笔触,勾勒着横竖撇捺。我知道,我教的不仅仅是写字。我在教他们如何安放自己的身体,如何控制手中的力量,如何观察细微的差别,如何体会坚持的甜头,以及,如何在一笔一画的规矩中,感受内心的秩序与宁静。
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终有一天会变得挺拔娟秀。而这条从歪斜到笔直的路,需要我们牵着手,一起慢慢地、稳稳地走。路的尽头,不仅是写好字,更是成为一个端正、从容、内心有力量的人。这,或许就是写字课,最深沉的秘密。
- 蔺教员 中北大学 测控技术与仪器
- 郑教员 山西大学 化学类
- 白教员 中北大学信息商务学院 网络工程
- 王教员 运城学院 数学与应用数学
- 隋教员 太原理工大学 安全工程专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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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白教员 长春中医药大学 生物制药
- 张老师 尚无职称等级 数学 生物制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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